“情色作家”张恨水真的下流吗？

      张恨水（1895——1967）曾被视为洪水猛兽，文革期间他的作品一律划为禁书。在现代文学史上，他有几个记录一般不容易被人打破。一是他作品数量多，出版了100多部，总计一千多万字；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，因为他的书很畅销，有人出资专为他成立一个出版社；又因为他的书改编成电影或戏曲也非常受人欢迎，又有许多投资人争夺他的作品首摄权。在美国国会图书馆里，存有他的小说60多部，关于他的研究一度成为美国博士论文的必选题之一。

      就是这样一个硕果累累的作家，在新中国成立后长期被打入冷宫，批评者称他的小说下流，毒害人们的心灵。

      张恨水的小说真的充满情色，低级下流吗？

      我们从他的四部代表作可以“窥一斑而见全豹”。

    《春明外史》自1924年4月12日起，在北京《世界晚报》上连载，每天刊千字，一共连载了57个月！这是一部谴责时态的小说，主角杨杏园，背景是二十年代的北京。故事主要是杨杏园与何梨云、李冬青的三角恋爱。因为张恨水是记者，他的阅历让他掌握了丰富的素材，所以在这部小说中，笔触所指，涉及到了北京各阶层的人物，当时很多读者读他的小说，就拿其中的人物与当时的人物对照。这部小说唯一不足之处就是，作者为了强调其真实性，将青年男女正当恋爱的刻画描写如同与妓女调情一样，有些不太严肃。

    《金粉世家》（现已改编成电视剧）于1926年开始在北京《世界日报》上连载，6年刊完。故事是以一个平常人家的女儿冷清秋为线索，描写她与国务总理的小儿子金燕西从恋爱、结婚，到被遗弃、逃走的凄凉结局。这部小说实际上是暴露豪门的荒淫奢侈，以此揭露北洋政府的官僚们如何醉生梦死的。小说吸引人的地方就是金家的私生活，由于采取的是白描手法，读者读之如同真实一样。

    《啼笑姻缘》于1929年在上海《新闻报》上连载，虽只连载一年，却在上海滩上产生强烈反响，当时的上海人将其中的故事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。有两家影视公司为争夺该小说的改编权和拍摄权而打起官司来，后来还是著名学者章士钊先生出面调停的。这部小说缘于一个真实事件：四海升平园一个唱大鼓的女艺人叫高翠兰被一个姓田的旅长抢走了，很多人为这个女艺人鸣不平，唯有张恨水持保留意见，他认为高翠兰是半推半就。果真，后来在报上刊载的两人结婚照，高容光焕发，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。但高的父母不满意，与田旅长讨价还价，结果闹到法庭。田旅长被判刑，高翠兰依然唱她的大鼓，只是再也没有先前那么容光焕发了。张恨水构思时只截取抢人这个情节，以此来揭露军阀的暴行。于是他就用多边恋爱的故事来表现。

    《八十一梦》是张恨水二三部抗战题材中最出色的一部。1941年在重庆《新民报》上连载，次年就结束了。名为八十一梦，实际上只写了八九个梦。这是为什么呢？张恨水回答社会各界提问时只回答是被老鼠咬了。其实是暗指国民党的新闻检查官对其采取了行动。因为这部小说主要用荒诞不经的故事，揭露那些不利于抗战的丑闻。在刊发的那段时间，竟然有许多官僚拿小说对照自己的行为，竟真有反省自己痛改前非的。看来，张恨水的这部小说政治性大于他所有的小说。

      我们从张恨水的四部代表作里，基本上可以总结出他的特色：绝对言情，多角恋爱，白描手法。从现在的眼光来看，只是很有小资情调而已，与现在的所谓黄色下流根本不可同日而语。那为什么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将他列为情色小说作家，下流荒淫呢？原来，抗战时期，沦陷区的上海、华北、东北，有人为了赚钱，假借他的名字出版了很多下流小说，而当时他在重庆，他本人听说后也气愤不已。抗战胜利后，他到北京准备将这些人告上法庭，但因为战时混乱，找不到出版的当事人了，也就作罢。但黑锅却被他背了很多年。